时间可以帮我找到答案。夜晚的时间总是很短暂,一个梦就过去了。我和安琪儿走得再慢,也总要走到终点。这晚对于安琪儿来说,终点就是她的家。送她到了家,而我的终点还远着呢。
“Good night!”我说。
安琪儿忽然回身,把我拉近她的身子,然后踮起脚尖,给了我一个甜蜜的KISS。
“Good night!”她冲我摇手,身形隐没在门洞里。
我立在原地,安琪儿给我的只是浅浅的一吻,她的嘴唇很柔软,像一朵粉色的棉花,我舔舔嘴唇,那残留的味道都像是棉花糖……
这是我第一次和外国人接吻啊,感觉有那么点特别的味道。
也许,是心理作用吧,我自嘲地一笑,再次抬头看天空,又是一颗流星陨落,不等它和地平线接吻,我快速默念许愿,我许的愿望是关于安琪儿的,我祝愿她能找到那个完美的男朋友,PERFECT BOYFRIEND……
我一觉又睡到大天亮,按我老妈的话讲,太阳又照屁股了!不用上学,也不用上班,我的生物钟因此经常处于紊乱的状态。我起来以后,揉搓着眼睛,考虑一个很严肃的问题,那就是该吃早饭还是午饭了。总之,人饿了就要吃饭,这是我的钢铁定律。
老爸老妈都上班去了,我又不愿意自己做饭。最好是上哪个哥们那里蹭顿饭吃。都是从小玩到大的,彼此的家门槛都快被踩烂了,谁家也不会在意这一口。每回我上哥们家蹭饭吃,都是好酒好菜招待我,我也懂得礼貌,兜里有几个钱的时候从来不会空手去,多少买点香蕉苹果凤爪鸭脖子什么的。大家一起吃饭,有说有笑的,多开心啊!在饭桌上,我们的话题无数,但从不过问政治,因为我们很清楚,我们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。谈的多的,是我们的手足情深,是谁混的好谁混的次,这是一个竞争的社会,谁原地踏步就会成为历史的尘埃。但我们不会讥笑那些混得不好的兄弟,我们彼此同情,因为到现在为止,我们这帮兄弟彼此彼此,谁也没有能够出人头地,有口饭吃就算造化了。
我很清楚,现在我这帮兄弟茶余饭后的话题都聚焦在我身上,谁让我要出国了呢?在他们看来,我跟他们开始有了某种差距……
差距有时候你不必太在意,但当你在意的时候,它可能已经拉长成为了不可逾越的鸿沟……如果还有年龄的差距,那么便是代沟了。
离我家最近的是孙海翔开的小面馆。孙海翔是我的死党,小学我们就在一起,第一次旷课就是被这家伙撺掇的,我还记得那堂课上的就是英语。当班长赵某某喊完STAND UP之后,我和孙海翔就矮着身子,从后门溜了,那次旷课相当成功,神不知鬼不觉,让许多同为想旷课又不敢附之行动的同学们很是嫉妒了一番。说来也很惊险,好在那时候,大家心地善良,纯洁得像白雪覆盖的水晶,没有一个向老师打小报告的。
孙海翔的小面馆开张了三个月,我已经光顾108次了,就连后厨的大师傅都误把我当成了东家。
中午一点,正是面馆人多的时候,食客进进出出,比高峰期的公共汽车还热闹。
“海翔在吗?”一进门我就扯开嗓子嚷起来。
“小孔,你又来了!我哥去大兴采购去了!”
我一看原来是孙海翔的妹妹,他们兄妹俩总有一个会在店里盯着的。这兄妹俩的名字很有意思,一个叫海翔,一个叫悟空,我想老孙头如果再生一个孩子,一定会起名叫陆军的。
我最生气的是孙悟空比我小一岁,却总管我叫小孔,她是出了名的假小子,现在大了总算出落得有点模样了,听说她刚生下来的时候,就像个小猴子,尤其是两个屁股蛋子红得像刚被炭火烧过一样,也算对得起孙悟空这个名字!
“那他啥时候回来?”其实我关心的不是孙海翔到底啥时候能回来,我关心的是我的温饱问题。
果然,孙悟空压根就没有答理我的问题,而是痛快地向后厨叫了碗打卤面。
“多搁木耳!”我补充道。
“小孔,你出国的事情怎么样了?”孙悟空一边擦我面前的桌子一边问。
这个问题孙悟空在前天已经问过我了,当时我的回答是就差买机票了,而今天我的回答是,“我要先过语言关,所以打算在国内把英语补好了再出去!”
“是吗?你不是最烦英语吗?”
“还不是你哥害的!”
“就因为那次旷课?”
“可不是嘛!最重要的就是头一节课。弄的我现在一看见ABCDEFG,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啊波呲的扼佛哥。”
“哈哈,还喝伊鸡颗勒摸呢哪!你汉语拼音这么好,不如去当作家吧!”
“去死!作家哪里是人干的活儿啊!你知道我家的字典都拿来垫床腿用了!”
“小孔,那你既然一时半会出不去,至少该找个工作吧?”
“找了!准备当的哥!好歹咱也拿过本儿!”
“是吗?我还说请你到我们店里来工作呢!”
“以后吧,等你哥开分店的!”
“你怎么就算准一定是我哥先开分店呢?也许我会先开!”
我点点头,怎么说呢,这兄妹俩从小到大就骠着膀子干,我想这是当前社会竞争机制在家庭内部的完美表现。我支持孙海翔,但在内心深处我又不得不佩服他这个妹妹,有些时候,她比她哥更加出色!
“面来了!”后厨的大师傅冲着传菜的小窗口大叫,这吆喝声真刺激食欲啊。
我一边咽吐沫,一边眼瞅着孙悟空把打卤面端到我面前,好家伙,黑乎乎的一片,这木耳还真没少放啊!
“谢谢啊……”我吸喽着筋道的面条和香滑的卤汁还不忘对孙家小妹客套一句。
“不客气啊,也不知道为什么,你一来,我们店里的生意就特好!”孙悟空说完,这才撇下我,去笑迎其他的客人了。
小面馆就是小面馆,空间有限,我不能占据人家的位子太久。我三口两口把面条吃完,“回见了!”我跟孙悟空告别。
“欢迎您下次再来。”孙悟空说的是标准的饭馆告别语,但他们兄妹对我是真心的,他们绝对不会在我第110次光顾时,把我拒之门外。
“小孔,等一等……”我跟出门两步,孙悟空就追出来。
“什么事啊?”我还以为我落了东西,可我两手空空,没什么可落的啊。
“小孔……能不能帮我做件事情?”
“嗨,你说吧,只要我能做到的!哥们的事情就是我自己的事情!”
22
“你知道好帅健身房吗?”孙悟空问。
“健身房吗?我从来不去健身房的!”我故意把胳膊上的肌肉绷出来,以显示我的强壮。
“看你这么努力,连个馒头都没有绷出来,说明你欠缺锻炼啊。”
“那种地方,我也去不起啊!我自己在家拿大顶就成。关键是坚持吧,可我现在要把锻炼肌肉搁在一边,我的首要任务是锻炼我的这里!”我指指我的脑袋,补习英语是我的头等重任。
“好吧,随你啦!我是想请你帮我送一样东西到好帅健身房。”
“就这件事情啊!没问题。把东西交给我吧。”
孙悟空回到店里,很快就拿出一个用报纸包的长方形物体。
“什么呀?不会是钱吧?”我掂了掂那东西,感觉很轻。
“要是钱的话,能交给你吗?”
“这是什么话嘛!钱怎么就不能交给我?我就这么不可靠?”
“对,你整天游手好闲的,你说谁敢靠你?”
让孙悟空这么一说,我的心里有点难过,游手好闲也不全是我的错,是人太多,竞争太激烈,工作太难找!
“好吧,你不说,我不会自己拆开看啊!”
孙悟空撇撇嘴,“知道你就有这手!这只是一盘录像带。你把它交给好帅健身房的健身教练张鹏。”
“好,刚才跟你开玩笑的,这件事情我一定帮你办好!”
我怀揣着录像带上路了,这录像带里录的是什么我没有再问,我虽然有强烈的好奇心,但不喜欢刨根问底。孙悟空说的那家好帅健身房其实很好找,就在东单体育馆里,我常上那地方打篮球的。
坐大1路到东单,下了车,走没有多远就是东单体育馆,外面的篮球场已经占满了,每块场地都有五六个篮球在空中画着抛物线,我最喜欢看篮球进筐的那一刹那,最好是擦网的空心球,会发出“唰”的声音,很动听。
我从通道往里走的时候,有几个年轻人认出了我,以前在一起打过球,他们招呼我进场,我摆摆手,回绝了,先办哥们交待的事情要紧!
好帅健身房在体育馆大楼三层的最里面,我本来以为既然名字是“好帅”一定男人多一些,可进去一看,映入眼帘的是一水儿的大姑娘小媳妇,她们穿着紧身衣暴露在我面前,令我颇为尴尬,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的脸蛋有点发烫,头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,难免嘛!
不过,很快,我就在女人堆里找到一个熟人,说是熟人,也只见过一次面,就是我在电话亭里遇到的那个妖艳的洋妞玛丽。
23
玛丽也看到了我,她挥手冲我打招呼。
我大步走过去,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。
“快看!是男人!”
“真的啊,男人。”
“哇……哇……”
“不过……好像挺帅的啊!”
“别挤,别挤,让我瞅瞅!”
周围议论纷纷,我出汗了。健身房就是出汗的地方,女人们在这里通过挥洒汗水来达到减肥的目的。
此时的玛丽也是一头汗水,“Hi,it's you!What are you doing here?”
玛丽可不像安琪儿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,她的英文又快又缠绵,不,是粘连,混在一起,我更是听不明白了。我一口一句“What”,汗水越出越多。
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举重运动员的大姑娘是跟玛丽一起来的,她临时作起翻译,总算让我解围。
我这才了解到,原来玛丽是一家英语培训机构的顾问,负责出谋划策,以我的智商也只能理解到此了,不过,这对于我可是个好消息。我问她能否让我去她的学校参观参观,她说“No problem”当然可以啦。如果我愿意,还可以在她那里免费上课。玛丽的工作也挺辛苦,每周就休息一天,其他日子都要从早忙到晚,而且很少在学校里忙,都是日晒雨淋地在外面跑。那天,我在电话亭碰到她就是她在外面联系业务呢!
我问她英语培训好作不好作,她说刚刚起步。她又向我介绍了她所在的那家英语培训机构。原来还是国际大公司,全球知名,英文名称是STAR ENGLISH,中文名称是星际英语培训中心。注册资金是500万美金,在美国纽约注册的。在全美有八家分公司,在欧洲有四家,非洲一家,在亚洲原来有两家,一家在日本,一家在新加坡,中国北京开的这家是第三家,刚刚开张没有两个月,正忙得焦头烂额,但公司前景一片大好,“钱”途一片光明!
聊了半天,玛丽看看表,说她该走了,我清楚大忙人的时间概念都是以秒钟来计算的,我这个小人物怎么好意思再多耽误她呢。
等玛丽和举重运动员离开后,早在一边等候多时的健身教练走到我面前,问我是否要办会员卡,并给我大肆介绍这里的健身器械。她说的太快了,我都插不上嘴,只好等她把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器械介绍完毕,要带我到下一个屋子的时候,我才说,我是来找人的。
她一脸苦笑,“你怎么不早说?你找谁啊?”
“张鹏。”
“他啊,你跟我来。”
女教练把我带到另外一个大屋子,这里正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,有十几个女孩在跟一个浑身肌肉的男人跳韵律操,她们一会儿抬脚,一会儿踢腿,折腾得不亦乐乎,汗珠子像雨滴一样往下落,因为没有带伞,我尽量跟她们保持着距离,溜着墙根来到前面。
我咳嗽一声,那领操的男人朝我瞪了一眼,我这才看出来,原来他的眼睛上都布满了肌肉,这样的眼睛我们通常称之为金鱼眼。
音乐停止,金鱼眼很傲慢地冲我一扬下巴,“你找我?”
一看他的表情我就有气,本想就此调头回家,但又想不能白吃孙悟空的打卤面,冲着打卤面我缓和了一下心情,控制住自己的音量,轻声说,“对,我帮孙悟空给你带东西来了。”
“孙悟空?”很明显,金鱼眼对这个名字产生了误解,迟疑片刻才想到我说的孙悟空是现实中的女孩子。“是她?什么东西啊!”
我把录像带交给他。
金鱼眼拿了录像带,噢了一声,顺手就扔到一边的桌子上。
我不知道这录像带里面到底是什么,也不知道孙悟空跟这位金鱼眼是什么关心,总之我很厌恶这个人,再多看他一眼都是对我自己的惩罚。事情既然办完了,我还是快点离开吧。
我转身刚要走,金鱼眼却叫住了我。
“怎么?你还有什么事?”我回头问他。
“嗯,你回去跟她说,叫她不要再来找我,也不要再托别人给我带什么东西了!”
到底是怎么啦?听到这话我的鼻子都快气歪了。当我回到店里把金鱼眼的话向孙悟空复述的时候,我头一次看到孙悟空竟然哭了,她的眼泪是这样宝贵,没想到因为那男人的一句话就落了下来。
劈啪劈啪,晶莹的珍珠掉到地上,摔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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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啦?到底怎么啦?”孙海翔最疼这个妹妹,她又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哭,自然要问个清楚。
“哥,我没事。”孙悟空嘴上这么说,可眼泪还是止不住。
“怎么办?”孙海翔转头向我求助,他的嘴笨,最不拿手的事情就是开导别人。所以,上次我跟女朋友分手也没有敢找他。
“我试试……对了,帮你妹妹请个假!”
“也是,带她出去散散心!”
就这样,我拉着孙悟空出了小面馆,去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的一个地方,那是一个中型的四合院,住在那里的是一个老北京人,就老头一个,长大以后去的少了,但有不开心的事情我还是喜欢去那里。
那里很安静,院子中央还有一棵巨大的桑树,桑叶茂密,远远看去,就仿佛一把撑开的绿色大伞。
老头是正蓝旗的旗人,给我们讲了许多他家族的传说故事,每次都不带重样的,我曾经问他为什么不把这些故事写下来,他说有些历史就适合口耳相传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就盯着那棵桑树。
此时,我和孙悟空就紧挨着桑树那沟壑纵横的树干根部坐在地上。
“那个金鱼眼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“金……金鱼眼?”
“对不起,忘记你不是这么称呼他的,就是那个什么健身教练!”
“嗯,张鹏……他是……他是我在夜校的同学,不过,他现在已经退学了。”
“就他那样还上夜校呢?快别给夜校抹黑了!退学好,算他还有自知之明!他是跟不上才退学的吧?”
“不是的。他是为了我才退学的!”
“为了你?”
风轻吹过,桑树叶子哗啦啦地响,有时候,大自然中的音乐更加动听,更加和谐。
孙悟空继续述说,我在旁边认真地听。倾听也是一种本事,该答腔的时候答腔,该沉默的时候沉默,分寸火候要拿捏得很到位。这就是我的优点,我的那些好哥们之所以容忍我一顿接一顿地蹭饭吃,大概也是因为能够在郁闷的时候找个倾诉的对象。
“是啊,为了我……”孙悟空闭上眼睛,但眼泪还是撑开眼皮滴答滴答挤了出来。
“你们是在夜校认识的?”
“嗯,你可能还不知道吧,我从小的梦想实际上是作个画家,我看到漂亮的东西就想画下来,在学校上课时,一边听讲就一边在书页的空白处画,那些课本我现在还留着,舍不得扔,就是想要保存我画的那些画。”
“噢,那你上夜校学的一定是美术了?”
“是!现在有了钱,我就上夜校圆我小时候的梦想。张鹏是我在报名的时候认识的,还是我劝他跟我报一个班的,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像一对老朋友!”
“一见钟情?”
“那倒没有,感情是慢慢培养出来的,忘记是谁说的了,见面就是一种缘分。”
“嗯,缘分啊!”我仰头望着上面的桑树叶子,西边有晚霞,是桔红色的,东边却是一片乌云,同样的大自然的手笔,同样的波墨风格,不同的色彩……
就像我此时所听到的,同样的失恋,不同的故事,不同的人……
“张鹏肌肉发达,看起来勇猛无比,你知道的,我从小也像个男孩子,是因为我喜欢男孩子的刚强,我喜欢男孩子身上的肌肉,女孩子有肌肉不好看,但男孩子身上的肌肉却非常的美丽。一次上完人体素描课,我突发奇想,就问张鹏能否作我的模特。”
“他一定答应了!”
“嗯,但是,他提出了交换条件。”
“哦?什么条件?”我猜那小子一定没憋好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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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条件是我也要做他的模特。”
“我就知道是这样!他一定是想占你便宜!”
“不是的!”孙悟空用力摇摇头,“我们都是为了艺术。”
“为了艺术而献身?”
“没有那么恐怖……我们真的只是想要画出美丽的画。过程我就不跟你说了……”
“为什么省略过程呢?我要听的就是过程啊!”
“少儿不宜!”孙悟空总算是露出一点点笑容。
“我是成人了,你也是!”我在想,当个成人真好,成人可以明目张胆地谈少儿不宜的话题,反过来,少儿却没有这样的权利。
“好吧,其实过程很简单。我跟他去了他的健身房,晚上去的,有一个单间,那是他的宿舍,我们收拾了一下就成为我们的画室。我们在那里画画,互相作为彼此的模特……有一天夜里,我们画的很高兴,又喝了酒,于是……不该发生的……或者说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发生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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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时刻,我最好不要胡乱插嘴,孙悟空带着泪痕的小脸上泛出斑驳的红晕,就好像透过桑树叶子看到的晚霞。我猜她一定是边讲边回忆,男女之情总是不容易启齿。
“发生关系之后,我就更加离不开他了。可他却变得对我越来越冷淡。”
“太不是东西了!”我忍不住插嘴。忘记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。
“有一天晚上,他终于跟我提出了要分手。我不明白,问他为什么,他说我不像女孩子,他说我不够温柔。我说我可以改,我要作一个真正的女人,我说我会作好一个妻子,也会作好一个母亲。他说他不想让我当他的妻子。我问他,你是在玩我吧?他点点头,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意见。我气得扭头就走。第二天,在夜校我没有见到他。一连几周都是如此,我问了老师,才知道他已经退学了。”
“他是想彻底避开你!”
“嗯。我一连哭了好几个晚上,可我没有勇气上健身房找他,才托你把那盘录像带交给他。”
“哦,那盘录像带里到底是什么?”
“是我跟他在健身房拍的,我们谈情说爱的真实写照,当时还是他说要把这段美丽时光录下来,等老了看的,可这才几个月的工夫啊,他就变心了!还这么绝情!”孙悟空说着又抽泣起来。
我轻轻拍她的肩膀,“为这样的男人不值得!”
烦恼的事情说出来就会好受的,憋在心里才是最痛苦的。说出来之后,尽管又钩起了她的痛苦回忆,但她的泪水清澈多了。我知道,孙悟空很快就会好起来。她是个坚强的女孩。
当我们离开桑树的时候,正在摆弄盆景的老头语重心长地对我说,“哄好你的女朋友,不要让她哭。”
我急忙辩白,“您看走眼了!这不是我女朋友!我女朋友能长这么寒碜吗?改天再让您见识见识我的女朋友!”
孙悟空哭着给了我一拳,走出了四合院才问我,“干吗要说我寒碜?”
“人在失恋的时候都很寒碜……”我意味深长地说。
深夜开着出租车在马路上游荡一点都不好玩。特别是刚刚司机大姐在把车子交给我的时候,还给我讲了许多厅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。她说的都是她同事的经历,他们有的被抢,有的被骗,有的被讹,有的被诈,当然,最可怕的还是被杀。一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在夜幕之中,就好像那流星陨落,嗖的一下就永远没有了。
热闹喧嚣的大马路到了晚上怎么这样凄凉啊!尽管是夏天,我却感觉寒冷,是冷到心眼的冷。
转了小半个京城,可没有一个人要打车的,有几次有人打车,可都被前边的车捷足先登了。就差那么一步,好比下棋,先手就是先手。我发现我的车技还有待提高,除了要见缝插针,还要敢为人先。好不容易在燕京饭店等到了一个客人,一看,好家伙,这人膀大腰圆,光行李就有三个大皮箱。等他连同行李往车上一坐,咣当一下,仿佛车地盘都贴着地面了。
“分量不轻啊!”我抱怨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哦,我说您去哪里啊?”
“火车站!”
那时候西客站还没有建成,我开车走长安街直奔北京火车站。快到站了,客人却忽然说忘记东西了,我看他是忘记带脑袋了,没办法只好又回燕京饭店。这样一折腾,距离他火车开车的时间就有点紧了,在他的要求下,我高速驾驶,总算是千钧一发地赶到了火车站。他也顾不上说谢谢,给了我两百块钱,说不用找了,然后拎着行李飞奔进站,我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觉得他不去参加铁人三项赛真是埋没自己了。
可这第一次拉活我就赔了,第二天白天我睡得正香,司机大姐打电话说我超速驾驶,要罚200元!没办法,只好认倒霉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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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,放个屁都砸后脚跟,吹个口哨都被开噪音罚单。我没有料到,倒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了。在倒霉的事情发生之前没有一点先兆,相反,安琪儿的到来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。安琪儿是个很讲诚信的洋妞。她对我说:“Honesty is the best policy.”做人以诚信为本。
什么时候都不要撒谎,尤其是对你的家人和朋友。安琪儿显然已经把我当成了她的朋友,她答应过我要当我的家教,于是,她来了。
因为晚上要拉活,我通常下午两三点钟才起,安琪儿来电话的时候我还晕头转向睡得正香呢。因此,话筒那头的安琪儿发出来的声音更像是天籁之音。
“你在家?那我这就过去!”
“啊?过来干什么?”我刚听出来她是安琪儿,毕竟跟中国人说的汉语不能同日而语嘛!
“教你英语啊!My god!You forgot it!”
“没忘,没忘!”我赶紧亡羊补牢,“我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地盼着你呢!快来吧,我在家里恭候了!”
“OK,wait me for 10 minutes.”
老爸老妈不在家,家里就是我的天下!这么一说有点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味道,有机会我也搬出去住,尝尝自己当老虎的滋味。
现在家里一团糟,都是我祸害的,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来收拾场地了,这是洋妞第一次光临寒舍,怎么也该给她留下个好印象啊。
起床、穿衣、叠被子、洗漱、排泄废物、整理书架(把好书名著辞典精装书放前边,把少儿不宜手抄本漫画书放后边)、墩地、擦桌子、摆果盘。一切准备就绪,刚好花了九分半,剩下30秒钟我决定出门迎接一下,这也算是尊师重教的礼数吧。
31
安琪儿真是守时,我在楼门口和她碰了个对面。今天她的装束很特别,是中国的传统服装--旗袍。大红色的旗袍既喜兴又夺目,把安琪儿的玲珑曲线全部展现出来。旗袍讲究开叉的高低,把含蓄和性感包容在一起,我以为安琪儿这条旗袍的开叉位置恰到好处,高一点容易让人想入非非,低一点又太保守。
安琪儿跟我并肩上楼,她拉扯着旗袍的下摆对我说,“这件Cheong-sam是我在秀水街买的,你觉得怎么样?”
我夸赞说,“非常漂亮!其实旗袍更适合东方人穿,但你的身材比较苗条,穿起来别有一番风韵!”
接下来,安琪儿要我教她Cheong-sam的中文发音。我很高兴在她给我上课之前,我能先当一回她的老师,来而不往非君子嘛!可是旗袍这两个字她总是说不好,说来说去都像是“吃饱”。我笑着问她中午吃的什么。安琪儿不明旧理,老实巴交地回答说是意大利通心粉。于是我趁机把话题转移到饮食上面,以免安琪儿把“吃饱”一说到底,再把舌头吃到就不好玩了。
进到我的家,我先带她参观了一圈,三室一厅的房子,连厨房厕所就那么几间屋子,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。但安琪儿看得却别有兴致,一会儿问问这一会儿问问那,连我家厕所水箱上摆着的大肚子弥勒佛都不放过。那是我在庙会上买的小佛像,他右手的拳孔可以用来插香。我告诉安琪儿点香可以去除厕所里面的臭味。
“什么?这怎么可以?你对佛祖太不尊重了!”安琪儿惊讶地说。
“怎么不尊重了?我们家每天给他烧好几柱香呢!”
“但是……把佛像放在这种地方……”安琪儿环顾厕所。我家厕所是多功能的,这里要放杂物,要当浴室,还兼作洗衣房,上面还拉着绳子挂了脸巾脚巾和抹布,这地方的确很零乱。
我只好耐心给安琪儿解释,我问她听说过济公吗?安琪儿点点头。于是,我把济公搬出来说事儿。
我说:“济公是活佛啊!就是活在人间的佛爷。在人间就要办人事,最基本的人事无外乎吃喝拉撒睡……这对佛爷也不例外嘛!”
“吃喝拉撒睡?”安琪儿瞪大了眼睛。很明显这五个字连在一起她是头一回听说。
我只好又用英文解释,“eat,drink,……sleep.”
安琪儿眨着眼睛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,“你是说佛祖也要上厕所的?”
“太聪明了你!就是这意思!”
32
到了我的卧室,安琪儿又对我的床产生了兴趣。其实只是一张很普通的单人床,黑铁的床架,海绵的床垫,白棉花的褥子,海水蓝的床单,新疆乌鲁木齐的紫红色毛毯,荞麦皮的枕头,还有向日葵的被子。
“我可以坐一下吗?”安琪儿问。
“当然可以,只要不穿着高跟鞋往上蹦,怎么折腾都行!”我深知自己的床相当结实,因为我睡觉极其不老实,经常做着梦就练起摔跤柔道等垫上运动,但我却很少真的从床上掉下来,究其原因是我比较恋床,舍不得掉下来。
安琪儿坐下来后,很满意,说我的床很舒服,唯一的不足是窄了点,她更喜欢双人床。
“我单身嘛,用不着双人床!”我解释。
“你那个女朋友呢?”
“分手以后就没有再联系。”一提到小娟,我的心情就不好,一瞥眼,看到了写字台上我跟小娟的合影,这么多天了,我居然没有想到把像框里面的照片换掉。
“这是她的照片?”
我的目光把安琪儿引了过去,她走到写字台前,“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啊!”
“可惜不够坚定……不知道你听没听过那句中国成语,水性杨花。”
“嗯,听过的,水和花总被用来比喻女人……水是温柔的,花是美丽的……”
“不是的!”我忙纠正安琪儿对这则成语的理解,单从字面上这么翻译,岂不成了褒义词?
“就是说,她昨天还跟我好,可明天就投入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了,而且中间没有一点预兆!”我说。
这一回,安琪儿明白了,“爱情应该是专一的!”
“没错,坚决拥护一夫一妻制。”
“可你们中国的皇帝好过分啊!他们居然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,还有什么后宫三千佳丽?”
“是啊,那些是封建社会的腐败啊,所以,他们都已经成为了历史。”
我和安琪儿聊得正开心,忽然外面一阵嘈杂,紧接着,我家的门就响了起来,跟擂鼓似的。
“谁啊?轻点!这儿有外宾知道么?”我开门一看,傻眼了。是小娟,还有她的新男友“大爷的”大伟,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愣头青,这……不会是找我打架的吧?
33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我上前一步想挡在门口,可小娟使了个眼色,那两个愣头青各自伸开手臂照我当胸一推,我就被推了个趔趄。
“干什么?不说话报警了啊?”关键时刻,我不得不把人民警察抬出来。
“我来拿我的东西!”小娟说。
“你的东西?不会吧?这里是我的家啊!”
“曾经也是我的家!”小娟蛮横不讲理,她肯定知道她自己理亏,不然也不会叫这些个虚张声势的家伙一同过来了。
小娟、大伟以及保镖二人组不容我再申诉,大咧咧地就闯入了我家。
恰巧安琪儿这时候从我卧室里出来,被小娟一眼看见,她极其夸张地高声尖叫说,“哇哦,我说你怎么半天才来开门,原来是金屋藏娇哦!还是个高鼻梁的外国妞!我们没有打扰你吧?”
我向小娟怒目而视。
小娟却变本加厉,她跨步走到安琪儿身前,“呵呵,还入乡随俗呢?穿起旗袍来了!你们刚才是不是正在……哈哈……我都闻到味道了!”小娟说着还故意用鼻子往前探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我忙走过来拉开安琪儿,挡在了小娟面前。
“呵,够袒护她的!”小娟撇撇嘴。
“你赶紧把你的东西拿上,然后滚!”我咬着牙说。
我回头看安琪儿的表情,她很诧异,因为她刚刚看到了小娟跟我的照片,照片上的小娟甜美可爱,而眼前的这个小娟呢?简直就是个魔鬼!按英文话讲就是Devil啊!这会不会成为天使与魔鬼的对决呢?
“对不起。”我跟安琪儿说。
安琪儿看明白了,她轻轻对我说,“我知道,不是你的错……”
与此同时,小娟丝毫不客气,开始指挥那三个大男人帮她搬东西,这哪里是搬东西,简直是洗劫啊,他们的动作都格外粗暴,故意的呗,看了易碎品就要欺负一下,我的家里到处响起丁冬乒乓的声音,比庙会上还热闹。
我和安琪儿躲在安全的角落里,我倒要看看小娟想折腾到什么程度,她还能挖地三尺不成?我干,我楼下的邻居也不同意啊!
小娟的眼睛在屋子里到处转,生怕遗漏了什么,不一会儿她的眼珠就转到了我身上,“怎么?你还想把我也拿走啊?”我取笑她。当然,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可乐。小娟寒着脸,终于从写字台上看到我跟她的那张合影。她走上一步,从像框里抽出了照片,然后把照片一分为二,嚓的一声,原本勾肩搭背的两个人便各奔东西了。
在她撕照片的时候,我的心震颤了一下,因为我想起我跟小娟照这张照片时,我们说过的话,望着镜头背后的海滩,我们说,我们永远不会分开,就好像那飞翔的海鸥可以飞得很高飞得很远,但它永远不会远离大海,它会终身和大海做伴。
什么承诺,什么海誓山盟,都是那样经不住时间的考验,如同这张照片,记录了美好的回忆,但它也不过是一张纸,一撕就裂,一点就着,早晚变得灰飞烟灭。
就在我灰心丧气的时候,我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温暖,是安琪儿的手心紧紧抵在我的背心上,我想,人真的是长了两颗心,一颗在前,一颗在后,前面的心用来装你要开拓的世界,而后面的心则要照看你的家,它紧贴你的脊梁,是你的支柱。
安琪儿的手不仅支撑住我的身体,还温暖着我的心。
这洋妞的善解人意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。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外国女人是比较粗枝大叶的。安琪儿的细腻令我内心深处有一丝感动。不过,小娟及其随从的破坏活动并没有到此而结束。
我实在搞不懂这个前女友到底是出何心态,也许她本来是想把我激怒的吧,可惜她没有得逞。看着我和颜悦色的表情,她更加张狂起来,她从大衣柜里翻出一件连衣裙,那是我老妈刚刚买的,可她偏说这裙子也是她的。
连傻子都能看出那式样比较朴素,根本不适合她这样的女孩穿。这简直是无理取闹,我再也沉不住气,一把抢过连衣裙,可小娟就是不撒手,情急之下,我挥出手臂,朝着她的脸颊打去。
啪地清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屋子里所有的人一下都不动了,仿佛集体被武林高手点了穴道。
在接下来的几秒钟,屋子里静得掉一根针都可以听到。
小娟的脸上清晰地留着我的五指印,她瞪着眼睛,张大了嘴巴。
就在这时,安琪儿突然拿起她的挎包,跑了出去。
“Angel!”我大叫。
安琪儿却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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